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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文案) 可韫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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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044(文案) “可韫郎不

萧韫病重以来, 景修千叮万嘱让他注重修养,万不可再因国事操累。萧韫始终无法放心下来国事,身体稍稍缓过来后, 就要让明容将群臣呈上来的奏章拿给他看。

明容一边牢记景修的医嘱, 生怕萧韫哪天就突然驾崩, 一边又清楚萧韫绝非昏君, 不可能完全放下政事当起甩手掌柜, 且她作为皇后,若是一直拦着萧韫不让他碰朝事,时间一长, 无论是太后那边,还是朝中郗维一党, 都会对她不满,届时她的处境便会更加艰难,即使琅琊王世子回到建康,认在她膝下, 她的结局大抵也不会好。

朝中这些端着圣人皮囊,张口闭口家国天下的臣僚, 都是一群怎样的道貌岸然、野心勃勃的豺狼虎豹,她这段时间早已看得清楚。

两相权衡下, 明容便每日自己先看一遍呈上来的奏章, 找出重要的、亟待解决的,通读完其中内容, 去掉当中的修饰恭敬虚辞,只总结出关键紧要的内容呈给萧韫。

由此一来,她几乎将寝殿搬到了显阳殿偏殿,连自己的永安殿也很少回去。

卫观澜如今又进了相国之职, 显阳殿来得甚是频繁,自然也就抬头不见低头见。

明容清楚此事难以避免,便总是刻意回避。

卫观澜虽清楚明容是在躲他,但他此前不是没想过解释,不过对方连解释的话都不愿听的话,那自己这副友善兄长的样子也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

是日他照常来显阳殿见萧韫,高振面带歉意,答道:“令君,陛下此刻尚未清醒,您若有事,或可去偏殿同皇后娘娘说,陛下对娘娘也甚是信任。”

卫观澜听到他这样讲,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晦暗,但很快又同高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转身抬步朝明容所在的偏殿而去。

偏殿外值守的不是他眼熟的青芜,是个他没怎么见过的宫女。

宫女战战兢兢地同卫观澜行礼,道:“令君,娘娘吩咐了,非与陛下病情相关,任何人不得打搅。”

卫观澜冷笑一声,睨着宫女的头顶,“我也不行?”

宫女清楚卫观澜是皇后的长兄,也清楚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犹豫了犹豫,还是不敢得罪他。

但她还没侧身请卫观澜进去,对方已经先一步朝台阶上而去,吓得她立即示意门口的侍女把门推开。

卫观澜绕过一方屏风,才要唤“小九”,却见明容竟支着额头睡了过去,双眉微颦,唇瓣紧紧抿着,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近来太过劳累,手中歪歪斜斜捏着一支笔。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朝明容靠近几步,才看见明容脸上蹭着一道墨痕,黑色的墨痕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看起来分外明显。

他忽然就想起从前在卫家,有一次他路过省身堂,闲来无事进去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隔着窗纸,透过模模糊糊的影子,看见明容似在打盹那次。

他呼吸一滞,没忍住抬手,想要替明容擦去脸上的那道墨痕,才压着袖子一俯身,明容却睁开了双眼。

他的手一直停在了空中。

明容本来睡得也不是很沉,在听到有人推门而入时,就有了点醒意,起初她以为是青芜回来了,便没往心上去,却迟迟没听见青芜的声音,遂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覆压而下,几乎笼罩了她的整张桌案,来人身上的气息,她一点也不陌生,绝不可能是萧韫,不必抬眼看,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这一念自脑海中闪过,明容手中的笔“啪”的一声,就掉在了案上,仰头朝上看去,果然是卫观澜。

对方俯身的动作,令她很难不想到那日在长干寺禅房中发生的事情。

她的困意顿时四散。

“令君,何时来的?”

卫观澜听见她生疏的语气,微微蹙眉,道:“刚到。”

明容应了声“嗯”,又问,“是有什么事情么?”

卫观澜凝视着她脸上那道墨痕,道:“你脸上有东西。”

明容无心去找镜子,取出帕子,随便擦了擦脸上的墨痕,补充道:“我说的是朝事,令君误会了。”

“小九,你我之间,如今除了谈朝事,就没有别的能谈的事情了?”卫观澜语调微沉。

明容反问,“不然呢?我与令君之间,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可以谈么?”

卫观澜望了她好一会儿,道:“好,那就谈朝事。”

醒过神来,他才觉得自己方才的关切甚是多余。

明容听他谈朝事时,倒是分外认真,没有半点不耐,表示自己一一记下后,又寻了要去寻萧韫的借口,有意结束与他之间的单独相处。

卫观澜倒也没阻拦,他还不至于对一个棋子这般态度。

回到卫家后,方俞来通报,说他们的人去晚了一步,等找到琅琊王妃与世子的行踪时,母子二人已经被杀害,只来得及拦住一个服毒未遂的死士,已严加看守并带回建康。

卫观澜听了倒没有特别的反应,权力之争,向来就是你死我活,世家内部尚且如此,何况是皇位之争?

他微微合眼,“生死有命,与皇位无缘罢了,将遗骨运回琅琊国,安排宗正寺那边妥善安葬便是。”

方俞应下,又请示他的意思,“郎主,那消息可要暂时压下来?”

“有什么必要?”卫观澜扫他一眼,道:“纸包不住火,迟早要传回建康的,又不是我们压了这层消息,那对母子就可以死而复生。”

方俞略带担忧地问:“那此事只怕在明日的大朝上要闹出一阵轩然大波来。”

卫观澜神色淡淡,“我知道,明日告病假,我不上朝。”

方俞完全没想到卫观澜会做出这样的决策,却也不敢多问,只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琅琊王世子身上系着大梁的储位,几乎建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对母子身上,他们一朝出事,消息立即飞遍了建康高门。

明容得知此事时,已经是傍晚。

对琅琊王妃与世子的遭遇她深感哀戚,她上次在萧韫生辰宴上见到这对母子时,王妃健谈、世子活泼,被王妃养的很好,母子俩也未完全沉溺在琅琊王早逝的伤痛中,若她不曾记错,世子今岁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就这样因为所谓的权力斗争,死于非命。

她心中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这段时间处理朝政,她也查出来一些,当年她的亲生父母也不过是因为祖父卷入了废太子与郗太后亲子九江王之间的夺储,才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沦落到被掳掠至卫家的命运。

她看得见,所谓的权力斗争,到底是血腥的、残酷的,而能在这样的斗争中如鱼得水、长袖善舞的人,如卫观澜那般,大约都是极度冷漠无情的,才会觉得所有人为他们的大业牺牲,都是值得的。

想到这些,明容不免摇头苦笑。

然眼下的时局,并容不得明容伤春悲秋。

在琅琊王妃与世子的遇难的噩耗传到建康之前,萧韫已经一天一夜没有清醒的征兆了,其间只清醒过来一刻钟,喝完药后,又昏迷了过去。

她只盼着能在明日大朝之前,萧韫得以醒来,哪怕是不能上朝,也告诉她,应当如何处理此事。

她心中一片焦灼,当即去了萧韫寝殿,正好见到景修。

明容焦急地问景修:“敢问景公,陛下何时能醒来?”

景修摇摇头,叹道:“陛下的身体本来就时好时坏,如今熬下来的每一日都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明容心中一片慌乱,坐在萧韫床头,从前一日黄昏眼睛不眨地等到离上朝还有一个时辰,但萧韫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

她问景修为何喂了药还是不见起色,景修面色为难,但还是同明容道:“陛下病了这许久,相同的药,效用自然比不上之前的。”

眼看着就要到上朝的时辰,而今日中书省并不轮卫观澜值夜,且对方还告了病假,次日也不会入宫上朝,明容思来想去,只能一边同青芜安顿好显阳殿的事情,一边去禁军值房寻了这一夜当值的李烬。

李烬对她的来意一点也不意外,挑眉道:“皇后当真是稀客啊,是为了琅琊王世子的事情而来吧?”

明容道:“李统领是敞亮人,那我也就不再废话。一会儿朝上,世子遇难的事情必然会成为郗维一党攻讦我、逼迫我让位的由头,我想请李统领届时在朝上为我一言。”

她清楚,李烬在朝中虽然必不上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老臣,但其手中掌握着禁军,是萧韫此前用来平衡卫观澜与郗维的,若能争取到他这边的支持,待会儿在朝中,其他人多少会顾忌着他手中的兵权,对她的攻讦有所收敛。

李烬笑道:“此事我怕是帮不了皇后。”

“为何?”

李烬的神情很没所谓,“我是陛下提拔上来的,自然只有陛下能命令得了我,其他人都不行。”

明容靠近一步,道:“我是皇后,陛下此前将朝堂内外的一切事情都交给了我,我的命令便是陛下的命令。”

李烬微微俯身,“我说的很清楚,我只听陛下的亲口吩咐,陛下于我有恩,除非皇后此刻能让陛下亲自下旨,否则皇后的命令,我断然不能从命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明容听懂他的意思,是在和她讨价还价,便顺着他的意思问:“李统领开条件吧。”

李烬上下打量她一眼,面上笑意不减,“皇后果然是聪明人。我要的很简单,若是皇后愿意,我也不是不能像当年义渠王辅佐宣太后那样,辅佐皇后,就看皇后愿不愿意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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