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污染源。

污染源望着他，湛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

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上秦非的额头，“还差最后24小时，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说完这句话，就像海底的泡沫般骤然消散不见，浓稠的黑暗也随之褪却。

他蓦地惊醒，意识到自己还在车里，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小秦？小秦你醒了？”耳边传来路诚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睡着以后，车一共停了三次，分别停在了种子培育基地、发电站和一处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地方。”

“听前面驾驶舱的NPC说，我们距离地海已经很近，大概再开半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其实虽然梦醒了，但秦非的意识依旧混混沌沌。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地面上那个研究所里见到的男人，显然就是爱德华研究员。

终末世界最原初的污染物，研究所内目前已知影响力级别最高。

但既然地位最高，为什么分级只有B级？

虽然梦境模糊不清，但秦非知道，他看见的一切画面，都是B-6312号曾经经历过的，也是这个副本世界五十余年前曾真实发生过的事。

莫非通关的线索还与几十年前的旧事有关？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极为昏暗的洞穴，附近的空气充满潮意，秦非侧耳细听，前方有水滴声传来。

“他们要去拿放在车里的实验体了。”弥羊在排队时特意排到了秦非身后，压低声音悄悄对秦非道。

一只只银灰色的金属箱被警卫队员们提下车，即使有收容器皿阻隔，秦非依旧瞬间感受到了空气中溢散开来的污染气息。

那些提着箱子的警卫队员显然也不好受，他们身上每个关节部位都缠着一层秦非从没见过的银灰色绷带，秦非猜测，这多半是用来吸收污染的。

爱德华研究员双手插在口袋中，望着人群，又看向秦非。

秦非依言走上前去，在一众警卫队员惊讶又带着崇敬的目光中，接替了那几个力不从心的人的工作。

越往里面走，四周湿气就越重。

渐渐的，秦非整个脚踝都被积水淹没。

“把箱子打开吧。”他说。

这些子弹秦非并不陌生，他在研究所的走廊上，初次表露出自己与实验体相接触的天分时，就是用这种子弹对着走廊上的污染物开了一枪，硕大的污染物瞬间便被吸进了子弹内。

当子弹与水面接触的瞬间，原本封闭在收容器皿内的实验体们终于重见了天日。

警卫队员们排成两列，站在秦非身后不远处，表情紧张地望向前方。

上次放归E-0324是在两个月前，当时随行的二十名警卫队员，有一半都身受重伤，还有两人死在了那趟外勤途中。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事发生了，想象中危险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很快20只实验体就全部被放归完毕。

20只实验体瘫软在洞穴的积水中，受到凉水的刺激，凭借本能向洞穴深处缓慢游去。

他不再冷眼旁观，提着另一只金属箱走到最近的实验体旁，取出一只贴着编码的针管，动作娴熟地朝实验体身上扎了下去。

一针试剂下去以后，实验体很快恢复了鲜活。

秦非的眼神蓦地暗了下去。

秦非的喉咙有些发干，他舔了舔嘴唇。

但不知道爱德华研究员对那些磨下来的骨片粉末做了什么，总之，这些曾经属于B-6312号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变成了其他实验体的营养品。

根据爱德华研究员之前的种种行为来看，这种喂养显然并不只是在出外勤时发生，在研究所内恐怕同样也是日常命题。

蔷薇花藤依旧缠绕在秦非身旁。

爱德华研究员给每一只实验体都注入了营养剂，等到实验体们全都离开洞穴里，只剩下玩家和NPC以后，爱德华研究员一声令下：“把东西发下去。”

“我们要通过地海，上潜到地表世界去。”爱德华研究员看出了秦非眼底的探究。

秦非点了点头，NPC又道：“研究所已经创建50多年，很多年轻人都从来没有去过地面。”

爱德华研究员笑了笑。

污染源在梦中提示秦非，要想找到“答案”，可以去找流浪者。

洞穴中的众人很快穿戴好潜水装备。

大家踩着水一路前行，脚下积水很快就越来越深，从脚踝没过小腿、膝盖，直至没过了腰。

潜水器械已经打开，无论玩家会不会游泳，都能跟得上队伍。

四周密不透光。

五十五年过去，整个地表几乎全部被海水覆盖，各大水域贯通，同时连通地下水。

隔着重重水波，秦非看见远处有鱼群向他们游来，在遇到红光后又转头离开了。

从地海游到地表水面，是一段漫长的路程。

海水中的辐射值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