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苍白的手掌被割开，粘稠的、发黑的鲜血滴落下来，砸在了纸面之上，又被贪婪地吸纳入纸面深处。

“合作愉快。”

*

名为“孤儿院”的灯油厂拔地而起，灰白和鲜红的灯油被一盘接着一盘制造，在凄厉的唢呐声中，红布垂下，遮挡住少女苍白的脸颊。

然而，在一切欣欣向荣之时，德叔却不知何时离开了小镇，不知所踪。

直到……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

很快，巫镇覆灭。

等到了这时，他的双眼凹陷，似乎早已干涸。

一具、两具、三具……

剥皮、清洗、晾晒、鞣制。

于是，他点起了被遗忘许久的蜡烛，在微弱的灯光之下，用针和线，将那些人皮一针一针地缝起，变成一部四百零七页的庞大书籍。

每一张人皮都是一只被鞣进去的鬼。

共四百零八页的【死海古卷】，直至此刻，正式完成。

白发苍苍的德叔佝偻下身体，将额头抵至书面扉页。

如果之后，有人能找到这本书，那么，这个世界或许还有破晓的希望。

也是他作为背叛者能做的、仅有的赎罪。

最后一个镇民正式死亡。

——“最后一个达成交易的人已经死去，这里已经没用了。”

——“最后再烧一炉吧。”代行者轻飘飘说道，“物尽其用。”

梦魇降临。

①对应昌盛大厦副本真相线

③对应美梦孤儿院副本真相线

第672章 无限列车

轮子撞击着铁轨，发出均匀的金属摩擦声，窗外模糊一片，只剩一片无光无影、无声无形的混沌黑暗。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发现他的存在……他手肘支在膝盖上，脊背弓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藏身于火车内的憧憧阴影之中，整个人像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一样。

静默笼罩了他。

“……”

一道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直到这时，坐在座位上的青年才终于动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脸颊一片干燥，眼眸平静，犹如被扣上了一张纹丝不动的面具，但眼眶却呈现出极刺眼的红……像是完美无缺的伪装上，横亘着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痕。

售票员接过冥币，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近乎凝滞的呆立——和上次他同巫烛一起上车时一模一样，不过，当时温简言以为是巫烛的身份有异，现在看来，却应当是列车的内部规则在起效——它在思考、在判断、在寻找乘客的归处。

售票员迟缓地抬起手，打开挎包，从中取出一张车票递了过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逐渐被列车运行时发出的哐当声淹没，最终完全消弭，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阴影逡巡而至，再一次统治了这片区域。

温简言垂下眼，向着手中的车票投去一瞥。

【终点站：■■■■】

他的目光在那一串乱码上定了定，倒也没太失望。

而这这件事本身却也蕴含着更多的信息。

这代表着，所谓“列车会将乘客送往它最该去的地方”恐怕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终点站”不过是和乘客上车时的站点相对而言，列车能将其送往的最远站点——这倒也可以理解，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对这趟列车来说并不存在，倘若没有为终点站设限，那整个秩序恐怕就会立刻乱套。

温简言收回视线，将车票放在桌上。

不过……无论这辆列车将他送到哪一站点，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都没太大差别。

即便这个道理他在兴旺酒店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而这一次，是他真切体验到了这句话之下蕴藏着的、无从动摇的可怖力量。

“……”

……对了，巫烛。

巫烛的心脏就这样静静藏在领口下方，紧紧贴着他的皮肤，一刻不停地向外释放着融融的暖意，像是暗夜里燃起的微微烛光，昭示着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直到现在，温简言仍然有些想不通，一个他在进入梦魇之后就竭力想要摆脱的存在，是如何一步步强硬地挤占入他的生活之中，在他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以至于现在完全无法被忽视的呢？

似乎只要有那家伙的存在，自己心中一切与他相关的情绪，都与所谓“平静”与“温和”无缘，只剩下尖锐的、深沉的、激烈的、混沌而复杂的东西……

温简言并非玩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