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林织化为了人形，这回倒是在裴铎面前变出了衣服。

林织双手撑在桌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可此时他又听见林织喃喃自语地说：“明悟去过很多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能让他替我找一找。”

小狐狸眼眸微亮地说：“明悟师父人很好，虽然我是妖，但我是好妖，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拒绝，而且明悟师父很厉害，他去过很多地方，抓过好多妖鬼，今日和我说了很多趣事。”

小狐狸眉飞色舞手指比划着宽度，眼里都是渴望。

裴铎虽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但能从堪舆图与风物志上得知，在镇妖司的档案里也记载过几百年前的镇妖师与海中恶蛟苦战之事，只是这般大妖早已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

林织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又立马摇了摇头。

裴铎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低声道：“小骗子。”

“我才没有，”狐妖为自己辩解道，而后捂住了肚子皱眉说，“大人，我肚子有些疼，是不是孩子在踢我。”

“是吗，让我瞧瞧。”

裴铎何止是要看看，还得仔细摸摸，不然怎么能感受到自己的孩子。

裴铎还记得这些纹路殷红滚烫的模样，唇角微扬道：“我听听孩子的动静。”

偏偏林织知道这是伪装，可正是因为这层伪装，便更让林织心脏跳动，心里笑容扩大。

唇瓣描绘着花纹的纹路，感受着它泛起微微热意。

冬日的京郊要更加宁静，只能听见风过的声响。

“一直没听见孩子的动静，他不踢我，是不是不喜欢我？”

这般煞有其事，还特地向孕夫求证。

听了裴铎话的狐狸少年有些慌忙地握住了裴铎的手，将他的手按在了尚且平坦的腹部，呼吸急促地说：“喜欢的，喜欢的，大人再碰碰他就动了。”

裴铎眼里微暗，沉沉到似乎密不透风。

第81章 权宦的狐狸妖宠

裴铎感受着手背上林织掌心的温度，忽地低笑了声，道：“是么，只怕不是他喜欢。”

裴铎总会忘记，狐妖没有人类的羞怯，未曾经过人世间纲常伦理的教化的妖，喜欢什么便说什么，大胆热烈。

裴铎哪里还会顾及着自己先前的逗弄，去寻那没影的孩子踪迹。

擅长玩弄权术的宦官手里自然有着百种折腾人的方式，不过不同于要审讯的犯人或者仇敌，此番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花样。

林织倚在裴铎的身上，心里也不知道在胡乱低骂些什么。

林织呢喃道：“大人，你的手好冷。”

林织笑意中几许痴痴，如同软羽飘落在裴铎心上，化为细细密密的网，将人的心裹紧。

这寻常马车并不怎么宽敞，裴铎今日不打算如此，虽然之前有过，但他并不是十分习惯。

入宫后皇帝因内情怜惜他，让他这个小太监住的地方也同样软和舒适，更别说他久居高位至今。

裴铎难得破例，在非捉妖时用了隐匿之术。

夜市中来往人群浑然不觉一旁有位玄衣青年正抱着狐耳少年从旁经过，孕期的狐妖在被触动情念又丢了一次后妖力不稳，被裴铎从马车中抱出来时便如此。

稚子缠着母亲要着街边的糖画，被数落缺了几颗牙。

酒楼上文人饮酒兴起便接起诗文，也有市井粗人唾沫横飞地说着生活琐事。

“小狐狸，可别让帕子落地了，术法若是破了，我们皆会显形。”

裴铎被林织引的起了念想，却也没莽莽撞撞，那绣有秋叶的帕子的作用只是避免清液滴落。

落了大半的锦帕，恰似不成模样的狐尾。

他自是怜惜，毕竟小狐狸白遭这一变化是因为他。

霜华伴月明，夜寒凝。

裴铎没怎么收着力，毕竟他知道林织的情况如何，林织也没顾忌，他也心知肚明，兴起将这一遭都抛到了脑后。

后半夜林织捂着顶疼了的肚子脸色隐隐发白，裴铎青丝未束，拥着小狐狸给他输送灵力，让他缓和。

裴铎握着林织的手，他对这件事认知还太浅层。

现在就这样，之后不会肚子真的要变大吧，可他是假孕，能怀什么，空气吗？

他现在倒是懒得演去顾忌裴铎了，偏生他这模样又让裴铎一番好哄。

“我从前修习的地方，雪并不大，断断续续下几日，没多久雪便要散尽。”

家道中落之前他家就在南边，本来也没什么雪，但家里买了滑雪场任他游玩学习，闲暇时可以出过去天然雪场练习。

想来真是许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坐在自己对面叔叔婶婶们的面容，只隐隐约约记得小孩在婶婶怀里哭闹不止，还有他们别扭生硬地和其他旅客赔礼道歉的声音。

爷爷作为大家长，在孩子们心里很有威严，不仅仅是儿子们服从他，儿媳妇们也很听他的话，爷爷逝世前，也不忘叮嘱家里人好好栽培他，让他戒躁戒躁，切勿自负。

裴铎看着陷入回忆的林织，握住了他的手，指尖轻轻地在他手腕中央那颗小黑痣上轻轻摩挲。

裴铎不会空口许诺，只会说能做得到的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挑选日期了。

他想拿回他这半颗心，乌延也想拿到这剩下的半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