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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尘猝不及防,生怕榻沿棱角磕到他,又怕自己压着他,一手护住对方后脑,随腰顺着他把放躺,另一只手才撑在榻边稳住身形。

二人距离倏然贴近。

姜亦尘定神时,见安煦仰在他怀里挑眉看他,要笑不笑的眼里藏着戏谑,衣裳太松,锁骨露出大半。

整个夏天,姜亦尘把情欲埋了,逾矩念想扔出十万八千里,刻碑立传,上书“舍不得”。他是眼见对方命没了大半,即便给对方沐浴、梳洗,二人坦诚相见,安煦那恹恹的模样也让他怜惜更甚。情到浓时,他只舍得在对方肩头、脊背吻几下,压根不敢对面去看安煦的表情,生怕一个把持不住,把人折腾了。

而今安煦养得气色见好,身上血肉轮廓充实,姜亦尘这般角度看去,心中积压的惶恐、委屈和爱恋一同翻云成雨,在心口滚成一道闷雷。

“磕到没有?”他自作镇定,轻描淡写捻着对方衣襟拢起,把秀色裹得严丝合缝,想顺势拉开距离。

“跑什么,”安煦勾他脖子的手不肯放,略一用力,将他的头拉低几分,“急着遮掩,是怕我看清你的烦心事?”

这家伙贴着姜亦尘的嘴唇说话,上唇磨着他,一口温热气息吹得他心里有只小手在挠。

姜亦尘闷声长叹,用浑身理智搭弓,射了冲动一箭,把安煦散乱的发丝理顺:“终归没好利索呢,别招我……”

“就招,”安煦突然歪头,在姜亦尘手上咬一口,舌尖轻轻带过皮肤,让酥痒顺着血肉往心里钻,“问你又不说,不说算了,我要报仇。”

姜亦尘眉头起皱,盯视怀里的祸害。

理智飞上天、又摔下来,把克制砸得晕头转向&ash;&ash;都这样了还能忍,怕是要让安煦开药治治。

然后。

榻边垂纱把衣袍扫在地上,雪蚕丝的铺被给揉得凌乱;窗外石灯笼里的光晕散进屋里,在纱帐上画出两道交叠朦胧的影儿。姜亦尘还留着分寸,总在留意安煦的神色,他不敢有半分粗鲁,又偏想将长久压抑的情愫缠绵让对方知晓,于是温存也变成了抵死纠缠。

安煦不消多时便被汗水浸透了,他几度失神,或是垂着眼眸,或是不聚焦地看姜亦尘,又或者他只是视线跟不上脑子的反应。

而他越是脆弱无措,姜亦尘的怜惜与占有便越浓,那些被压抑的、对在意之人的支配和操控在这一刻悉数得偿。安煦的气息又碎又急,冲进他耳中,让他着魔。最后,他只得将人轻轻翻转,避开对方微蹙的眉头、雾蒙蒙的双眼和微张的双唇,才压下再三再四的躁动。

安煦身体还是虚,平复不下。

姜亦尘不再招惹,安抚地吻遍他,连他手臂上刻意留下的伤痕也重新尝过,待到对方胸口的起伏缓和,他才着人端水,亲手把人擦洗干净,也把自己清理好,取来自己的里衣给对方披上,半点不见方才温柔却失控的模样。

安煦全程任由,又一次“大仇不得报”,但这在安大人看来是“十年未晚”,他靠在姜亦尘怀里,手指尖都不想动,心底却捕捉到姜亦尘的疯狂里藏着类似愤怒、惶恐的情愫,也或许还有点委屈。

想破大天……

想不通。

“你在生气?皇上给你气受吗?”他说话有气无力,把姜亦尘吹得立刻心软。

姜亦尘环住人,摇摇头:“你爹谢我当初冤鬼缠身一样时刻跟着你,暂时不会给我气受。是我总也学不会和失控和平相处,自己的问题。”

安煦听话听音儿&ash;&ash;既然不是朝上的事,那就是我喽?

他隐约摘明白蛛丝马迹的门道,听出姜亦尘不想掰开揉碎,他自己也不想。

于是思虑片刻,他扒拉换下的衣服,往姜亦尘手里塞了个东西。

那东西入手冰凉,是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

姜亦尘看他。

“莫老师给的解药,能将我七岁前的记忆悉数唤回来。但我现在不想纠缠旧事,你也说过不想找家人,所以陈年过往你帮我收着,往后咱俩做家人吧。”安煦笑眯眯的。

笑容照进姜亦尘心里,像一缕阳光把凝成冰的纠结融化掉。

长久以来,姜亦尘对安煦心生愧疚,他想护着他,却自觉把人护得乱七八糟;后来他下定决心,用漫长的相伴覆盖亏欠,拉着安煦一起走出阴霾。如果很多年后二人乐意回头看,能看到来路除了雾霾冰雪,还有春暖花开。

如今,安煦一句“家人”说进他心里,无声无息把他的心结通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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